澳门新蒲京娱乐游戏阎学通:中美两极化趋势与国际体系研究的思考

中美战略竞争的本质是权力之争还是意识形态之争,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不同性质的竞争将对国际体系造成不同的影响。一般来说,权力之争基本上不改变国际体系的性质,而如果意识形态之争以新意识形态主导为结果,则有改变国际体系性质的可能。

自一战以来,国际格局的一种形态所持续时间大约为40年左右,如一战后的多极格局持续了30多年,冷战的两极格局持续了40多年。然而,二战后的雅尔塔体系持续到现在已经有70多年了,这意味着,国际格局的变化不必然导致国际体系性质或类型的改变,这反映了局部和总体之间的关系。以此为理论分析框架,笔者分析中美战略竞争关系对国际体系是可能有影响的。

  原标题:阎学通:台湾分离主义将是未来中美关系最大的危机

中美战略;国际格局;国际体系

意识形态竞争与中美两极化趋势

参考消息网6月24日报道知名国际关系学者、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长期专注世界权力转移和中国外交战略研究。他在《历史的惯性:未来十年的中国与世界》《世界权力的转移:政治领导与战略竞争》等专著中全面阐述了“道义现实主义”理论,并提出了“崛起国的成功在于其政治领导力强于现行主导国”的“政治决定论”观点。

自一战以来,国际格局的一种形态所持续时间大约为40年左右,如一战后的多极格局持续了30多年,冷战的两极格局持续了40多年。然而,二战后的雅尔塔体系持续到现在已经有70多年了,这意味着,国际格局的变化不必然导致国际体系性质或类型的改变,这反映了局部和总体之间的关系。以此为理论分析框架,笔者分析中美战略竞争关系对国际体系是可能有影响的。

中美战略竞争的本质是权力之争还是意识形态之争,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不同性质的竞争将对国际体系造成不同的影响。一般来说,权力之争基本上不改变国际体系的性质,而如果意识形态之争以新意识形态主导为结果,则有改变国际体系性质的可能。

  今年以来,从西方炮制“锐实力”概念、炒作新一轮“中国威胁论”,到近来不时出现的“新冷战”论调,中国“崛起困境”日益凸显。如何正确判断世界局势发展并据此确立中国崛起战略?如何应对中国崛起面临的风险挑战?如何建构中国国际领导力?带着这些问题,参考消息记者日前专访了阎学通院长。

意识形态竞争与中美两极化趋势

中美综合国力差距缩小是中美权力之争的根本原因,但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则源于两国执政者的个人思想观念。例如,20世纪50—60年代,中美领导人都专注于意识形态,双方意识形态之争极其严重。整个80年代,双方意识形态之争由弱转强。上世纪90年代初,双方意识形态之争重新剧烈起来。1998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回应中国弱化意识形态冲突的政策,对华进行了国事访问,双方的意识形态之争重新弱化。2018年中美意识形态之争的危险再现。2018年6月美国防长马蒂斯和国务卿蓬佩奥分别在演讲中明确提出中美之间的竞争是模式之争,即“西方模式”和“中国模式”之争。在七月份的世贸组织理事会上,美国代表指责中国的经济模式。

  世界秩序未发生性质变更

中美战略竞争的本质是权力之争还是意识形态之争,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不同性质的竞争将对国际体系造成不同的影响。一般来说,权力之争基本上不改变国际体系的性质,而如果意识形态之争以新意识形态主导为结果,则有改变国际体系性质的可能。

中美意识形态之争的危险将加剧还是弱化,现在还不能判断。根据以往中美意识形态之争的历史经验,20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两次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弱化都是中国主动采取避免意识形态之争的政策后,美国才继而调整对华政策的。目前的情况是,美国政府在强化意识形态之争,而中国并不明确是否要采取避免意识形态之争的政策。如果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加剧,两极化的速度则有加快之势,因为中美意识形态竞争越激烈,就会迫使其他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

  《参考消息》:当今世界,“混乱和无序”似乎正在成为一种常态。如何认识当今世界局势?

中美综合国力差距缩小是中美权力之争的根本原因,但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则源于两国执政者的个人思想观念。例如,20世纪50—60年代,中美领导人都专注于意识形态,双方意识形态之争极其严重。整个80年代,双方意识形态之争较弱但末期出现转变。上世纪90年代初,双方意识形态之争重新剧烈起来。1998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回应中国弱化意识形态冲突的政策,对华进行了国事访问,双方的意识形态之争重新弱化。2018年中美意识形态之争的危险再现。2018年6月美国防长马蒂斯和国务卿蓬佩奥分别在演讲中明确提出中美之间的竞争是模式之争,即“西方模式”和“中国模式”之争。在七月份的世贸组织理事会上,美国代表指责中国的经济模式。

中国能否避免意识形态之争,这对于国际格局两极化的进程将有重大影响。在核武器的约束下,中美不会爆发直接战争,如果中美意识形态分歧被搁置,两国战略竞争则会集中于物质权力的争夺上,经济制裁和军备竞赛将会成为主要方式。而如果意识形态之争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双方则有可能采取美苏当年代理人战争的方式进行较量,因为意识形态之争与政权生存紧密相关。经济制裁和军备竞赛两种策略与代理人战争不同,不同战略意味着国际格局从单极向两极转化的暴力程度不同。物质利益的权力争夺有调和的可能,因为在不危害生命的前提下,人是有可能接受部分物质利益损失的;然而人在精神上却很难接受自己的信仰是错的。人的这种本性使得意识形态之争促使政府采取暴力手段维护其信仰。

  阎学通:世界形势在不同维度上的变化不一样。与苏联解体后的头二十年(1992-2011年)的世界形势进行比较,现在的国际格局正从美国一超独大的一极格局向中美两超的两极格局转变,即两极化;国际规范由西方自由主义主导向不遵守国际规范转化,即无视规范;国际秩序从西方为权力中心向权力再分配转化,即权力分散化;国际体系的性质仍是二战后的霸权体系,尚无发生质变的迹象。

中美意识形态之争的危险将加剧还是弱化,现在还不能判断。根据以往中美意识形态之争的历史经验,20世纪70年代和90年代,两次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弱化都是中国主动采取避免意识形态之争的政策后,美国才继而调整对华政策的。目前的情况是,美国政府在强化意识形态之争,而中国并不明确是否要采取避免意识形态之争的政策。如果中美意识形态之争加剧,两极化的速度则有加快之势,因为中美意识形态竞争越激烈,就会迫使其他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

两极化对国际体系影响的思考

  新的世界秩序重构需要一段时间,权力再分配的过程是权力分散和势力重组的过程,因此混乱和无序应为常态。在这个过程中,由于缺乏国际主流价值观,旧规范约束力弱化,新规范建不起来。采取不遵守规范和不履行承诺的竞争策略将成为常态,崇拜谋略而不讲战略信誉成为很多国家的策略偏好;由于核武器尚能防止大国直接战争,大国会更频繁使用经济制裁手段进行竞争,贸易保护主义盛行;大国不愿承担维护秩序和全球治理的代价,全球治理和地区合作将停滞不前,区域化则有倒退的可能,包括欧盟。世界很可能处于无全球领导者的状态。

中国能否避免意识形态之争,这对于国际格局两极化的进程将有重大影响。在核武器的约束下,中美不会爆发直接战争,如果中美意识形态分歧被搁置,两国战略竞争则会集中于物质权力的争夺上,经济制裁和军备竞赛将会成为主要方式。而如果意识形态之争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核心,双方则有可能采取美苏当年代理人战争的方式进行较量,因为意识形态之争与政权生存紧密相关。经济制裁和军备竞赛两种策略与代理人战争不同,不同战略意味着国际格局从单极向两极转化的暴力程度不同。物质利益的权力争夺有调和的可能,因为在不危害生命的前提下,人是有可能接受部分物质利益损失的;然而人在精神上却很难接受自己的信仰是错的。人的这种本性使得意识形态之争促使政府采取暴力手段维护其信仰。

由于中美两极化呈现愈发强烈的趋势,因此其对国际体系的影响成为研究国际体系变化的主要依据。从研究共性角度来看,主要是研究从单极格局向两极格局转变将对国际体系产生什么影响。从研究特殊性角度来说,则是研究中美两极化对于当前国际体系产生何种影响。

  目前的世界形势只是发生程度变化而没有性质变化,即是秩序变化而不是体系变化,无法与两次世界大战导致的世界变化相比。如果与今天前后各50年进行比较,现今的世界变化属于中等变化,因为现在的变化还远没有冷战结束时的世界形势变化大。

国际格局从单极向两极转变的共性研究,有以下几点值得关注:

  “两极格局”或五年内定型

其一,从单极格局向两级格局转变的基本规律和特点。从理论上,国际格局的转变可分为六类,即单极向两极、单级向多极、两极向多极、两极向一极、多极向两极、多极向一极的转变。虽然这六种格局转变有共性,但也有各自的特点。自一战结束以来,国际格局只经历了二战后多极向两极的转变和冷战后两极向单极的转变,缺乏从单极向两极转变的经验。因此,研究单极向两极转化的规律和特点,则是一个有意义的普世性课题。

  《参考消息》:2013年您预测,2023年中美两超的两极格局将基本定型。您是否依然坚持这样的判断,依据又是什么?

其二,单极向两极转变对国际秩序的影响。无序性是国际体系的基本特质,在不同的格局变化过程中,秩序的稳定程度不尽相同。国际格局的转变意味国际权力的再分配,这也意味着转变过程的国际秩序是不稳定的,也就是说,在国际格局转化的过程中,无序性对国家行为的影响将大于在国际格局定型的时期。虽然,学界普遍认为国际格局转变肯定弱化国际秩序的稳定,但对于单极向两极转变对国际秩序的规律性影响还缺乏足够的研究。国际格局转变意味着将形成新的国际秩序,但单极向两极转变导致的新秩序特点还不明确。

  阎学通:冷战后,美国成为世界绝对主导力量,其目前的主导地位远不如上世纪90年代。我在2013年预测两极化将在2023年完成。如今可以更有把握地预测,多极化不可能了,两极格局在五年内定型是非常可能的。

其三,单极向两极格局转变对国际体系其他构成要素的影响。国际体系由行为体、国际规范和国际格局三要素构成。国际格局变化在什么条件下会影响行为体性质改变是个未知的领域;国际格局转变在什么条件下对于国际规范类型变化产生影响,这些影响在单极向两极转化中的规律是什么尚不清楚。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议题。

  国际格局的判断依据的是世界大国的实力对比及战略关系。目前,世界第三名的国家的实力与中美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到2023年,绝对差距将进一步拉大。战略关系也明显变成了其他大国就具体问题在中美之间选边。2018年之后的国际格局走向仍取决于各大国的实力发展速度。我认为,对十年之后的国际形势进行判断是没有科学性的,我预测最多十年。十年之内中国不可能与美国并驾齐驱。我国综合国力增长速度已经开始下降,今后十年实力增长速度不排除继续下降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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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极格局定型后,“西方”这个概念是否还适用于分析国际关系可能是个问题。“西方”原本是个地理概念,后来成了文化概念,冷战时期变成了政治概念。现在的两极化使得西方国家内部和发展中国家内部都出现了分化趋势,政治势力重组将可能不再以西方和非西方划界,即不以意识形态划界。“美日印澳”和中国与西方国家搞的战略伙伴都不受“西方”这个政治概念约束。当西方国家不再以一个整体影响国际政治时,以“西方”作为政治概念分析国际关系就不符合客观的国际现实了。

关于中美两极化的特殊性研究也可分为不同的领域。

  特朗普不确定性带来风险

首先,中美在不同领域的实力对比并不对称,这种特殊性将会影响两极化过程以及对国际体系的影响。例如,中美在经济领域的实力差距小于军事领域,这个特点可能会导致双方在经济和军事领域采取不同的竞争策略,而这种策略性差异最终也会反映到国际体系的不同方面。此外,经济实力差距小于军事实力差距和军事实力差距小于经济实力差距,会影响双方的竞争策略及其结果,同样作用于国际体系。如果深入到每个具体的实力范畴,中美实力对比情况也不同,以经济领域为例,中美金融领域的实力差距大于在贸易领域的实力差距,这种特殊性对于双方策略选择及竞争结果的影响同样需要研究。

  《参考消息》:您曾说过,随着中国崛起,面临的困难威胁会越来越多。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凸显了双边关系竞争面。在未来,我们需要做好应对哪些风险挑战的准备?

其次,中美政治制度和文化差别对于此次国际格局转变的影响同样具有特殊性。中美政治制度和文化具有异质性差别,这决定了中美竞争以及影响将不同于具有同质性政治制度和文化的国家间战略竞争。更为复杂的问题是,中美战略竞争与那些政治制度相同但文化不同,抑或文化相同而政治制度不同的大国间竞争同样会有所不同,也需要研究。

  阎学通:从国际关系角度讲,近两年内,我国面临的较大问题将是如何应对特朗普的不确定性。由于他基本是一人决策,政策连续性很差,不可预测性很强,因此需要防止双边冲突扩散到意识形态领域。冷战是以意识形态之争为核心的,防止意识形态之争才能防止冷战。中期五年内,台湾分离主义会进一步发展,引发中美全面对抗的危险需要防范。长期十年,最大的外部风险,可能是台湾分离主义问题。这需要建立一个有效的管控机制才能防范。(郝薇薇
刘丽娜)

最后,全球化时代也不可避免地给中美战略竞争增添了一定的特殊性。当前的全球化时代是一个产能过剩的时代,大国战略争夺的重点是销售市场而非自然资源;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知识经济时代,知识创新是第一生产力决定了人才争夺成为重点,人才的战略意义超越了资本;除此之外,当下还是一个网络时代,虚拟经济和虚拟生活正在成为人类生活的主要领域,网络战略优势的重要性逐渐压倒地缘战略优势。这些时代背景决定了中美战略竞争策略以及影响必然有独特的历史特征。

国际体系、国际规范、国际格局和国际秩序都是大问题,但我们需要从小处入手去认识和研究它们。现在,大而不当的概念对国际关系研究影响很严重,以“大”字开头的概念铺天盖地,但多数属于空洞无物,主观想象没有客观依据支撑。总之,我们需要实证研究,需要实事求是的研究,从具体小概念和小事务入手研究国际秩序、国际格局、国际规范和国际体系的问题,提高研究成果的可靠性,而不是缺乏事实的所谓“大判断”。我们面临的国际形势变化是百年之未有之大变局还是一次普通的权力转移,这需要研究之后才能判断。

(作者系清华大学首批文科资深教授、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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