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泰罗尼亚公投解析:基于法律、理论与现实三重视角

作者简介:王英津,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两岸关系研究中心主任。

加泰罗尼亚地区

内容提要: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的一个高度自治区,由于与西班牙之间存在错综复杂的历史、民族与经济关系,当地的自治诉求一直高涨,并逐渐演化为分离诉求,最终激发了2017年10月1日的分离公投。然而,加泰罗尼亚公投是合律性和正当性双重缺失的产物。就与现行法律的契合度而言,加泰罗尼亚公投既违背西班牙宪法又不符合国际法;就与学术理论的契合度而言,加泰罗尼亚公投在西方“分离权”理论、社会契约学说和民主公投理论三个领域均无法找到合理性依据。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公投发生后,西班牙宪法法院宣布公投违宪,中央政府也紧急启动宪法第155条,及时遏制了分离运动的升级;国际社会纷纷发声,支持西班牙政府捍卫领土主权的行动。尽管公投暂告失败,但仍给各个存在分离问题的主权国家提供了经验与警示:其一,过度放权并非解决分离主义的灵丹妙药,需要把握好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的平衡;其二,分离主义的发生与一个国家的经济政治发展水平没有直接关联,欠发达国家不能把解决分离主义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经济发展和政治民主之上,多管齐下才能产生更好效果。

加泰罗尼亚,是濒临地中海的一个地区,艺术创作出类拔萃,被称为“艺术的王国”,居民使用的方言是加泰罗尼亚语。加泰罗尼亚从前是阿拉贡王国中的一个公国。包括了西班牙东北部的赫罗那、巴塞罗那、塔拉戈那、莱里达的历史地理区。现属于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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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罗尼亚的历史

西班牙由17个自治区以及在摩洛哥境内的休达和梅利利亚两个自治市共同组成。加泰罗尼亚作为西班牙的17个自治区之一,不仅可以将加泰罗尼亚语与西班牙语同时作为本自治区的官方语言,而且还有权将自己的区旗、区徽与西班牙国旗共同悬挂于自治区的各公共建筑和正式场合。除享有宪法规定的自治权外,加泰罗尼亚作为西班牙三大“历史民族”之一,还通过自治区立法而享有更多的自治权。在如此宽松的制度架构下,加泰罗尼亚自治区与西班牙的关系理应是和谐有序的,但它为何依然产生了公投分离诉求?我们该如何看待加泰罗尼亚公投分离事件?其对西班牙、欧洲乃至整个国际社会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西班牙王国与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的关系前景又将怎样?西班牙处理加泰罗尼亚分离公投事件给我们带来哪些启示?为厘清和回答上述问题,本文尝试从政治学、法学和民族学相结合的视角,对加泰罗尼亚公投分离案例及其所涉及的相关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加泰罗尼亚从前是阿拉贡王国中的一个公国,它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历史中扮演重要角色。从17世纪起它就是独立主义者的中心。

一、从诉求自治到宣布独立:加泰罗尼亚分离史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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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东北部的一个高度自治区,下辖巴塞罗那省、莱里达省、赫罗纳省和塔拉戈纳省,首府是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人口750万左右,相当于全国人口的16%,但经济总量占全国的五分之一,并贡献了全国五分之一以上的税收。相对于西班牙的其他自治区,加泰罗尼亚在文化发展上具有自身的独特性。

加泰罗尼亚是罗马帝国在西班牙占有的第一个地区。409年被哥特人占领,712年被摩尔人占领,在8世纪末查理曼大帝将它纳入法兰克王国,由巴塞罗那伯爵管理。然而,法兰克王国对加泰罗尼亚的宗主权只是名义上的,而且Borrell伯爵的统治被强烈抵制。

加泰罗尼亚在法律上的自治地位由来已久。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1919年,加泰罗尼亚就曾向西班牙政府提交了一份自治条例草案,但却“胎死腹中”。1931年市政选举后,西班牙宣布建立第二共和国,弗朗西斯科·马西亚
(Francesc
Masia)借机宣布成立“加泰罗尼亚共和国”;但与西班牙共和国临时政府多次谈判后,“加泰罗尼亚共和国”最终更名为“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随后,自治政府拟订了一份自治条例草案,该条例草案在付诸自治区公民投票时得到了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于是,1932年加泰罗尼亚颁布了第一份《加泰罗尼亚自治条例》,确立了自治地位及实施细则,并得到西班牙共和国国会批准。在1932—1934年和1936年的一段时间里,加泰罗尼亚地区曾一度实行自治。西班牙内战(1936—1939年)爆发后,佛朗哥政权(1936—1975年)推行中央集权制度,实施残酷镇压政策,把当时的大部分政治领导人、工会领导人及知识分子判处死刑或流放,加泰罗尼亚语也被严禁使用,加泰罗尼亚的自治实践被迫中断。1975年佛朗哥去世后,特别是随着1977年西班牙民主化进程的启动,加泰罗尼亚民众又提出了“制定自治法规”的诉求,该诉求被其他地区的政治精英们所接受。1978年《西班牙宪法》通过后,要求自治的呼声更趋强烈。事实上,新宪法的通过自然就为加泰罗尼亚回归自治铺平了道路。1979年西班牙实现政治转型后,新的《加泰罗尼亚自治条例》便经由加泰罗尼亚地区公投通过,加泰罗尼亚的自治地位也随之得以恢复。新自治条例有效保障了加泰罗尼亚在西班牙国家整体中的地位和角色,并在自治区治理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尽管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与西班牙政府之间也时有一些张力,但总体来看,绝大多数加泰罗尼亚民众对西班牙的宪政体制及自治区体制秉持肯定态度。

1137年,巴塞罗那的拉蒙·贝伦格尔伯爵四世与阿拉贡女王贝特隆尼拉订婚,加泰罗尼亚和阿拉贡统一了。在13和14世纪加泰罗尼亚垄断了地中海西部的海上贸易。1410年前,王国中加泰罗尼亚的利益占了上风,而在1410年,加泰罗尼亚王室断了后嗣。1412年之后,加泰罗尼亚对新的阿

拉贡的特拉斯塔玛拉王朝的不满开始增加,并在约翰2世的执政时候进入高潮,但是叛乱失败了。

在约翰2世的儿子费迪南和卡斯蒂尔的女王伊莎贝尔的婚姻之后西班牙统一了,加泰罗尼亚在西班牙中的地位下降到第二位。虽然它保有了它的自治政府,但在17世纪之前和卡斯蒂尔的利害冲突,连同西班牙君主政体的声望衰微一起,导致了加泰罗尼亚人的分离主义者运动的第一个高潮。1640年加泰罗尼亚厌恶了西班牙统治,声称自己处于法国的路易十四的保护之下,但是叛乱在1650年代内被压制。

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中,加泰罗尼亚宣布它支持奥地利的查尔斯大公,抵抗法国波旁王朝的加入,但是在1714年它完全地被波旁王朝菲力浦五世的军队征服了,废止了加泰罗尼亚人的宪法和自治。

加泰罗尼亚人的分离主义在19世纪中在给卡洛斯的支持中再度出现,为了唤醒民族意识,1850年起新闻媒体和剧院都开始使用加泰罗尼亚语。加泰罗尼亚的民族主义在1876年卡洛斯失败后成为了支持加泰罗尼亚自治的更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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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13年时加泰罗尼亚赢得了一个较小的自治权,但是它在1925年被里维拉废止了立法权,他攻击了所有加泰罗尼亚人分离主义运动。里维拉的政策导致加泰罗尼亚的左派联盟党的形成。Esquerra在1931年市政选举中赢得了广泛的胜利,而且两天之后它的领袖宣布加泰罗尼亚独立。

最终它和中央政府达成妥协,在1932年九月自治法令通过。加泰罗尼亚扮演了西班牙共和国时期和西班牙内战时期的一个重要的角色。然而,1939年的国家主义者的胜利意味着自治者的失败,而且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政府采用了一个压抑加泰罗尼亚人民族主义的暴政。

佛朗哥死后的西班牙民主建设没有减少加泰罗尼亚对自治的渴求,在1977
年九月通过了有限制的自治。全面自治在1979年通过。在1979
年建立的政府包括自治区政府和一院制的议会。

加泰罗尼亚于1979年12月18日通过自治法令,成为自治区。面积约为32,106平方公里,人口为757.1万人。13至14世纪居西地中海贸易首位。是西班牙最富有和最高度工业化部分。首府是巴塞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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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1日,西班牙政府宣布:解散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议会、自治区政府,6个月内选出新的自治区议会。

加泰罗尼亚人口和民族

关于加泰罗尼亚人的民族意识从何时开始、以何作为基盘而成立的议论相当多。地名、民族名的由来无固定的说法。通说认为,加泰罗尼亚人和其他的伊比利半岛住民同样以凯尔特伊比利人和拉丁人为直系的祖先,还有迦太基贵族和腓尼基人的混血,以及倭马亚王朝的残余势力。特别是受后者影响,此地域和基督教文化有深厚的连结。此外,作为一个民族最重要的,独自的语言加泰罗尼亚语的存在。历史和语言所构成的加泰罗尼亚民族的自我意识,最后因为和阿拉贡王国的合并、西班牙统一而丧失直到当代。

关于加泰罗尼亚独立

加泰罗尼亚位于西班牙东北部地区,有自己的语言,历史上曾一直要求能够获得高度自治权。此前,加泰罗尼亚领导人宣布计划于2014年11月9日举行独立投票。

2006年6月17日加泰罗尼亚举办地方自治权扩张的公民投票,结果赞成比例达73.9%。当地人口约占西班牙全国的十分之一,但贡献了全国20%以上的总税收,因此造就了当地独立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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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1日,180万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居民在巴塞罗那集会,要求西班牙政府同意当地举行“像苏格兰那样的独立公投”。西班牙外交大臣马加略9月16日称,将动用全部法律力量阻止加泰罗尼亚地区举行无约束力的独立公投,包括在必要时暂停加泰罗尼亚政府的自治权。

法新社报道,北京时间2014年9月20日凌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议会批准了独立投票法案。27日,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大区领导人马斯签署法令,定于11月9日进行独立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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