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26 《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

教育哲学必须自觉地担负起人学的使命,成为人的“教育哲学”。

二、在人生之画面前

一个哲学家对于哲学对象和使命的看法,往往同他对于人生价值的追求纠结在一起,其中渗透着他的个性。如果这位哲学家的个性与时代精神有很高程度的一致,他的看法就同时体现着时代精神。在重大转折的时代,几乎总有敏感的哲学家提出新的哲学观,试图改变哲学研究的方向,对后来的哲学思潮发生深远的影响。

尼采个性中对于人生追求之真诚,与资本主义世界普遍价值危机的时代结合起来,使尼采成了二十世纪西方哲学中人学主义潮流的一位开启者。

回顾西方哲学史,我们可以发现,哲学思考的中心经历了由本体论到认识论的转移。……在古希腊,早起哲学家们关心的主要问题是世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到了近代,自从培根把解决认识“工具”问题当做自己的中心任务以后,哲学思考的重心开始向认识论转移。……在上个世纪,最早提出哲学人思想的哲学家是费尔巴哈。凡是度过他著作的人,都会被其中洋溢着的美好的人情味所感动。这位哲学家热爱人、热爱自然,痛恨宗教和思辨哲学,终身为论证人的价值和尘世幸福而热情地著书立说。

马克思批判了费尔巴哈对于人的直观的抽象的理解,继承了他的哲学人学的思想,建立了历史唯物主义的人学理论。

现代西方哲学对于人的研究沿着两个方向发展。一是马克思所开辟的宏观社会学方向,着重揭示社会的人的实践本性。一是尼采所开辟的围观心理学方向,着重揭示人的非理性本性。当然,两者也相互渗透,出现合流。例如在法兰克福学派的理论中。

尼采的哲学观有一种根本的出发点,就是认为任何一种哲学与从事哲学思考的人的个性不可分离。……哲学作为个性缺陷的补救,或者作为个性丰满的庆祝,总之是发于个性又体现了个性的。

哲学诚然与个性密不可分,可是很久以来两者之间的血肉联系被切断了,是哲学失去了生命。所以当尼采从叔本华的哲学中重新发现了这种联系,他是多么欣喜若狂。……尼采后来否定了叔本华哲学,但是并没有否定他在1874年关于叔本华所说的这些话。他自己承认,他不过是想柏拉图利用苏格拉底一样利用了叔本华作为表达思想的工具。

说到哲学关心人生问题,可以追溯到苏格拉底,他首先要求把哲学的注意力从自然事物转移到人事,以“认识自己”为哲学之使命。但是尼采偏偏对苏格拉底最为不满,他向欧洲理性主义传统挑战正是从苏格拉底首先开刀的。问题在于,苏格拉底把人生问题归结为道德问题,又把道德问题归结为知识,这是尼采最不能容忍的,所以他把苏格拉底看做两千年来欧洲哲学偏离人生根源的罪魁祸首。

尼采自己是从一个美学问题即悲剧的起源问题开始他的哲学活动的。但是美学仅仅是他思考人生问题的特殊角度。受叔本华影响,他对人生持悲剧看法,但是又不能忍受一个无意义的人生。……《悲剧的诞生》正是他试图摆脱叔本华的影响、创立自己哲学的一个开始。他早起从审美状态的分析提出酒神精神,后来由酒神精神脱胎出强力意志,都是为了给人生意义问题提供一个解答。

《西方思想的起源》聂敏里

本篇源于在看完聂敏里的《西方思想的起源》之后,我个人对邓晓芒和聂敏里所说的关于古希腊哲学传统的初步理解。

哲学;教育哲学;人学

古希腊哲学的传统是什么?

邓晓芒说是自然哲学和本体论。
聂敏里说是形而上学和认识论。

作者简介:冯建军,男,南京师范大学道德教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教育基本理论、教育哲学、公民与道德教育研究。南京
210097

首先我们来明确其中几个概念的意义。

自然哲学,即古希腊时期所说的物理学。它研究的是作为整体的宇宙万物,也就是宇宙的生成和自然的本原等问题。

形而上学(Metaphysics),即第一哲学,专门研究“存在”本身以及“存在”凭借自己的本性而具有的那些属性的科学。原出自亚里士多德一部著作的名称,因为这本书被安排在他研究自然哲学的著作《物理学》的后面,所以又称物理学之后。

本体论(Ontology),即探究世界的本原的哲学理论,研究的就是“什么是‘存在(on)’”的问题。

认识论,即研究能否认识,及如何获取认识的问题。

内容提要:哲学是探讨人生意义的学科。教育以人为对象,以育人为目的。因此,人是哲学和教育的共同主题。一定意义上,可以把教育哲学界定为关切人生意义,引导人不断成“人”的实践哲学。然而,传统的教育哲学存在着人的神圣化、抽象化、终极化倾向,导致了人的失落。因为传统哲学以本体论的物性思维认识“人”。马克思主义人学以实践生成论替代传统本体论思维,从实践中人的存在规定出发,回到“具体的人”。以历史的、实践的观点看待人,当代社会已进入了人之自觉的时代。因此,教育哲学必须自觉地担负起人学的使命,成为人的“教育哲学”。

本体论传统

泰勒斯——巴门尼德——亚里士多德

伊奥尼亚地区的几位哲学家都把一种活动的原则作为自己所认为的本原,不管是泰勒斯具有流动性的“水”还是赫拉克利特在一定的尺度上燃烧的“火”,都不同于后来元素论者提出的元素。与其说它们是一种物质形态,倒不如说是用来象征一种活动转化的原则。

而从毕达哥拉斯提出“数是万物的本原”,已经隐隐有了脱离现象转向抽象思辨的趋势,而巴门尼德则正式提出了“存在”。

在巴门尼德之前的自然哲学家们,关注的是运动变化的原则。自他之后,人们开始关注那个不动的本原。巴门尼德作为自然哲学到形而上学的转向,开启了关于“存在”的形而上学之思。

他之后的哲学家,则开始运用抽象思维思考“存在”究竟是什么。柏拉图说是“理念”,亚里士多德把“实体”作为自己体系中的本原,把“神”作为最高的实体。

因此,本体论的发展从古希腊的第一位哲学家,一直到晚期希腊哲学之前,作为希腊哲学研究的线索肯定是可行的。

关 键 词:哲学 教育哲学 人学

认识论传统

赫拉克利特——巴门尼德——智者学派——德谟克利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古代怀疑主义

认识论的对象是关于如何获取知识,而那最高的知识就是关于终极“存在”的知识。而形而上学的研究对象也是终极“存在”。

赫拉克利特大约能算是西方哲学史上第一个涉及认识论的哲学家,他提出“自然习惯于隐藏”,充分肯定了通过感官得到认识的必要性,主张从感觉和语言材料的正确理解中,把握作为其内在本质的“逻各斯”。

巴门尼德则将感觉与抽象思辨分离开来。把通向“存在”的理性思考称为“真理之路”,把感觉经验称为“意见之路”,否定了从感觉得到真理的可能性。从此,开启了支配整个西方哲学传统2500多年的围绕现象和本质这一主题地漫长的认识问题的讨论。

他之后的恩培多克勒和阿那克萨戈拉分别提出了“同类相知”和“异类相知”的原则。

智者学派则彻底把感觉上升到绝对的程度,普罗泰戈拉提出“人是万物的尺度”,主张以单个人的个体感觉作为衡量一切事物的尺度。而另一位智者学派的代表人物高尔吉亚,也认为认识存在要靠各种感觉,又通过三个关于“存在”的论证否认了“存在”可以被思维认识的可能性。

德谟克利特的哲学活动按照时间在苏格拉底之后,因此我们放在智者学派之后讨论。他分别提出了“影像”说和“约定论”,将知识分为两类,一类通过理智得来,是真实的;另一类通过感官得来,是虚假的。总得来说,这还是沿袭着巴门尼德的“真理之路”和“意见之路”的区分,轻视感觉,重视理性,并且具有不可知论的色彩。

苏格拉底提出“德性即知识”,主张用辩证法,通过不断地诘问以达到认识真理的目的。

柏拉图则将可知世界与可感世界彻底分开,主张通过回忆说和灵魂转向来获得知识。

亚里士多德把灵魂三分,分别是营养灵魂、感觉灵魂、理智灵魂,感觉灵魂具有感觉能力接受可感形式,理智灵魂有思维能力认识可知形式。

古代怀疑主义则否定了一切不确定的感觉经验,主张悬搁判断。

尽管前苏格拉底哲学的目的在于获取关于最高本原的知识,但他们大多都是独断的,没有经过逻辑推理。他们把感觉作为知识,主要讨论的都是感觉被认识的可能性。

直到巴门尼德把现象和本质分离开来,知识的可能性也没有得到讨论。而到了智者学派,知识问题才上升到讨论的层面。在此之后,从苏格拉底到亚里士多德这三代哲学家都是从理性出发,围绕知识问题而展开的自己的思考。

由于在自然哲学中认识论的问题尚未进入讨论,主要是以感觉主义存在的,而智者学派以后才进入感觉和理性的关系问题的思考。自然哲学到古典时期的希腊哲学主要是从宇宙论过度到本体论,这一时期也可以说是本体论或形而上学的形成时期。但按照感觉主义到理性主义的认识论,我们也是可以基本将古希腊哲学整理出一个框架的。

感谢开心提供的图

希腊哲学始终以获得关于自然的知识为最高的理想,而自然哲学却始终局限于感性经验的领域,但形而上学主张通过理性认识达到这种最高的认识。因此,从认识目的上来说,自然哲学和形而上学是一致的。但从感性到理性的认识深度来说,自然哲学则是形而上学的前身,也就是前形而上学。而在讨论古希腊的哲学问题上,因为形而上学和本体论都是关于“存在”的学问,加上这种研究还不够深入,本体论实际上是包含在形而上学研究里面的。

邓晓芒所说的古希腊哲学传统,即“自然哲学和本体论”,实际上就是把古希腊哲学分为两个阶段,即自然哲学到形而上学的一个演变过程,也就是研究对象从变动的现象如何到不动的本原,具体来说就是泰勒斯——巴门尼德——亚里士多德,巴门尼德在其中作为自然哲学到形而上学转变过程中的一个转折点,奠定了从自然哲学转向形而上学本体论的传统。

但我们从自然哲学到本体论的研究对象变化来看,自然哲学把握的对象是变动的现象,本体论则是关于不动的“存在”,从现象如何认识本质的认识论问题,实质上也就是包含在自然哲学——形而上学的演变过程中的。

聂敏里的“形而上学和认识论”传统,是从里外两个方面来看待古希腊哲学的发展。他把自然哲学看成是形而上学的一个方面,而整个希腊哲学的发展,是形而上学研究对象“存在”的逐步确立,和如何认识这个“存在”的过程。但是,他在研究中又单独把认识论从形而上学中割裂开来。事实上认识论在古希腊,就是思考思维能否认识“存在”的问题,也就是如何从现象中把握本质,从而达到对最高知识——关于“存在”的认识。因为本质和现象属于形而上学基本范畴的概念,很明显,古希腊的认识论就是形而上学的一部分。形而上学的发展,绕不开认识论的问题。而认识论后来从形而上学中分离出去,则是从笛卡尔开始的。

在这两种理解之下,我认为两种说法都各有其侧重点,主要是理解的问题,并没有谁的学术水平更高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在古希腊时期:形而上学=本体论+认识论,总的来说,古希腊哲学传统实质上还是一种形而上学发展过程。

标题注释: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我国教育哲学学科发展的世纪反思与人学建构”(BAA120010)。

中图分类号:G40-0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4-231110-0003-10

毫无疑问,教育哲学是哲学与教育的交叉学科,但二者是如何交叉的,则有不同的做法。最常见的做法是把哲学作为大前提,教育实践或教育问题作为小前提,进行理论演绎,得出教育哲学的结论。如此的教育哲学则是一般哲学的教育应用,哲学的主题、理论、思维“原汁原味”地运用于教育中,如哲学有政治哲学、文化哲学、社会哲学,就有政治哲学与教育、文化哲学与教育、社会哲学与教育,等等。如此,只能使教育哲学跟随哲学亦步亦趋,失去了教育自身的特殊性,成为教育的政治哲学、教育的文化哲学、教育的社会哲学,它们把教育作为政治活动、文化活动和社会活动,而不是育人的活动、使人成人的活动,因此,不是真正地指向成“人”的教育哲学。

教育哲学,既是哲学的,又是教育学的。哲学关乎人生的意义,是人之为人的本性;教育学则是引导人成长的实践之学。哲学和教育学的交集点就是“人”。教育哲学不是哲学与教育学加出来的,而是哲学与教育学共同孕育、生长出来的,这就是教育人学。教育人学是探讨人生意义,引导人成“人”的实践哲学。把教育哲学归结为人学,有两个方面的意思:其一,教育哲学的根本是人学,是关切人生意义,引导人成为人的学问。其二,说教育哲学是人学,并不否认教育哲学对其他问题的研究,但无论研究什么,都不能忘记教育哲学的根本——导“人”成“人”。教育哲学只有在“导人成人”中,才能找到自身的本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教育哲学成为人的教育哲学,也即教育人学。

一、哲学:本质意义上的人学

哲学是爱智慧,既包括“爱”,也包括“智慧”。虽然哲学是爱智慧,表现为对智慧的探讨,但爱的结果,必然收获“智慧”。前者构成了哲学的动词态:哲学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人生态度;后者构成了哲学的名词态:哲学是关于某一主题的系统学问,是某一思想的结果。当然,二者有着统一的一面,但也不完全一致。哲学作为一种人生态度、一种思维方式,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所在,是人之为人的本性。但作为学问、思想的哲学,则始于古希腊对世界本源的探讨,这构成了古代本体论哲学。

1.哲学是人生命本性的要求,是人的必需的生活方式

就哲学作为一种人生态度、意义和生活方式而言,哲学是人的本性的要求,是人对自我的一种意识和生活方式,因此,哲学成为人之为人的本性。马克思在讲到人与动物的区别时候说道:“动物和它的生命活动是直接同一的。动物不把自己同自己的生命活动区别开来。它就是这种生命活动。人则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和意识的对象。他的生命活动是有意识的,这不是人与之融为一体的那种规定性。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与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正是由于这一点,人才是类存在物。”[1]马克思这段区别人与动物的论述,蕴含着丰富的含义:第一,动物生命与人的生命不同。动物的生命是一种本能,动物无法意识自己的生命活动。人不仅有生命的本能,人还能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活动。人是有意识的存在物,有意识构成了人独特的类生命。第二,对于动物来说,生命是自发的、自然的,因此,它们没有理想,没有未来,也不需要对生活进行筹划。动物的生命是预成的,只能跟着本能走。但人的生命是自觉的、自为的,人有意识地支配和调节自己的生命。人不是靠本能生存,而是靠意识生活。对于人来说,有理想、有追求,需要筹划明天和未来。人不满足于自己,需要不断反思自我,超越自我。人的不断反思、超越自我的生活方式,就是哲学的生活方式。哲学是人关于自身存在的意识,是人的自我意识的最高形式。人的自然生命是有限的,人不能仅凭自然生命而生存。但人作为类的存在物,类生命,使人可以超越自然生命的有限性,追求超自然生命的无限性。人的生命不是一种“定在”,而是一种有限中的“无限”,实现这种无限,就需要一种哲学精神——一种超生命的类的本性。所以,动物不需要哲学,哲学唯一的属于人,是人生命特有的存在方式。没有哲学,人就失去了对无限的向往和追求,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人的生活就沦为动物的生存。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苏格拉底说,未经反思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生活。也就是说,人必须过一种反思的、超越的生活。这就是说,哲学是人的本性,是人生活的必然要求。

2.哲学的发展是对人的不断认识和人的解放

作为思想体系,西方哲学始于米利都的泰勒斯,他提出了“水是万物之源”的命题。泰勒斯以及之后的毕德哥拉斯、巴门尼德、赫拉克利特等,大多都是自然哲学家,他们探讨世界的本源和宇宙的起源,提出了“水”“气”“火”“原子”等实体概念。西方哲学在苏格拉底那里出现了逆转。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关注的是宇宙和自然,苏格拉底将哲学思考的重心由自然转向了人本身和人的社会。他引用德菲尔阿波罗神庙所镌刻的那句“认识你自己”,把哲学的任务规定为人对自己心灵的认识,他借此还提出了认识心灵的方法——产婆术,通过诘问,引导人不断思考人生问题、道德问题。所以,苏格拉底把哲学从天上带回到了人间。自苏格拉底之后,哲学把认识人作为自己的追求。卡西尔在《人论》中开宗明义地说:“认识自我乃是哲学探究的最高目标——这看来是众所公认的。在各种不同哲学流派之间的一切争论中,这个目标始终未被改变和动摇过:已被证明是阿基米德点,是一切思潮的牢固而不动摇的中心。”[2]哲学以“认识你自己”为使命,研究人自身的心灵、美德,以及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伦理、正义等问题,确立了西方哲学的“人本学”的传统。

尽管有苏格拉底哲学人本学的传统,但近代西方哲学还是让位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提出了现代哲学的两个重要观念:“我”和“思”,前者代表着“个人”,后者代表了“理性”,二者构成了现代性的重要理念:个人和理性主义。同时,使西方哲学从人本转向认识论。近代认识论虽然把物质世界作为哲学的对象,但它已经不同于泰勒斯时代的哲学本体论。认识论关注的是人怎样认识世界?怎样获取真理?对世界的认识,有经验论和理性论,前者诉诸感性经验,后者诉诸理性抽象。近代西方哲学就是奠定在理性基础上的认识论、知识论、逻辑论,发展到当代,导致出现西方哲学理性有余、人性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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